编者按：

其他国家及地区临终关怀安宁有哪些值得借鉴的经验，中国大陆应该怎么做，死亡是彻底消失了吗？佛教如何看待安乐死，癌症末期患者如何有尊严的离开？

美国天普大学宗教研究所哲学博士、台湾佛光山寺副住持、南华大学宗教研究所、生死学系专任教授慧开法师在首届普觉论坛“生命教育之终极关怀”高端交流大会期间就生死学及生命教育等话题接受了凤凰网佛教的专访。慧开法师思考生死问题46年，教学生涯超过30年，从事临终关怀、往生助念有25年实务经验，对东西方生死学有非常深入的研究。

以下是凤凰网佛教专访慧开法师的文字实录：

01 慧开法师谈临终救治：现代医疗有一个盲点

02 慧开法师谈临终关怀：安乐死是愚蠢的死法

我不客气的讲，安乐死是愚蠢的死法。很愚蠢，因为这种死法是因为看不到生命的未来。

安乐死的理由就是说病情已经到了末期，很疼痛，这里面就有矛盾，病情已经到末期了，末期就是已经来日无多，既然已经来日无多了，干吗还要打一针，何苦要死呢，那不是很奇怪吗。

比如我剩下两个月、三个月，时间到了自然就死了，对不对，我有必要现在就赶快打一针安乐死吗？我认为这是一个盲点。

另外就是说疼痛难耐，很多疼痛不是因为疾病本身疼痛，是因为治疗产生的副作用。很多癌症是不痛不痒的，如果会痛会痒早就发现了，那就不会拖到末期，你了解吗？

癌症患者末期很痛苦是因为过度治疗造成的痛苦。疾病本身不会很痛，甚至根本没有感觉，后来是因为治疗，比如说动了手术，然后又做化疗，破坏了免疫系统，放疗，那才痛苦。

治疗造成的副作用比较大，疾病本身带来的疼痛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现在做这个症状控制，缓和医疗，palliative care，它有很多症状控制跟控制疼痛的。

疼痛其实分成生理的疼痛，心理的疼痛，灵性的疼痛，疼痛是有不同层面的东西，而且因人而异。

我在台湾就遇到一个我的学长，台湾大学的学长，他母亲80多的时候走了，癌症末期，没有疼痛，念佛非常精进，她去开刀，别的病人痛的哇哇叫，有医生问她说痛不痛，她说不痛。后来医生很惊讶，看她手上拿念珠，就说：原来你念佛，所以你不痛。

所以我说念佛是最好的止痛剂，真的，这是因人而异的。

因此，疼痛不是安乐死真正的理由，其实很多人就是想死，他就觉得活着没有意义，那种活着没有意义的感觉，是最大的疼痛。

安乐死有一个很大的盲点，因为它看不到生命的未来，没有办法面对死亡，死亡对他来说是很恐惧的事情，他不知道死的时候会不会很痛苦，会想象很痛苦，所以他就希望透过医疗干预的方式打一针，或者喝口药，认为在麻醉昏迷的情况下，没有感觉的情况下就走了。

其实，问题没那么简单，生命是没完没了的，从佛教观点来看，我必须说安乐死是很愚蠢的死亡，因为有更好的死法。

如果说怎样都没有更好的死法，你说安乐死，那我也无话可说，而且疾病的痛苦没有办法解决，要求安乐死，那我也只好尊重。如果有更好的死法，而且不会有什么痛苦，还可以去到你要去的地方，那我不得不说安乐死是很愚蠢的。

（凤凰网佛教提问：非佛教徒不会用佛教的办法求往生，那么，他们怎么办呢？）

我跟你说，只要有信仰就一定有来生，不一定要相信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基督徒相不相信有来生？有啊，要去天堂啊，对不对。基督徒、天主教徒、穆斯林，都相信有来生，对不对，要去天国，要去安拉那个地方，不管你是耶稣、基督、圣母玛丽亚或者是真主安拉，这是有来世啊。只有有信仰，甚至民间的信仰，也是相信有来生的。西方哲学家柏拉图、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都相信有来生，古希腊数学家毕达哥拉斯，毕氏定理就用他命名的，他也相信有来生有轮回。

03 慧开法师谈往生：死亡是人生的毕业考

其他国家及地区临终关怀安宁有哪些值得借鉴的经验？中国大陆应该怎么做？死亡是彻底消失了吗？

台湾临终关怀安宁照顾走了40年

中国台湾地区临终关怀安宁照顾走了40年，目前在亚洲的评比中，台湾的安宁照顾是第一名。其实中国台湾地区的临终关怀安宁起步比较算是比较晚的，起步较早的是新加坡，但现在中国台湾地区的临终关怀安宁超过了新加坡和日本。

大概在70年代的时候，中国台湾地区开始重视临终关怀安宁照顾。最早其实是天主教基督教的医疗体系，他们开始做教育训练跟居家关怀。因为那时候医院还没有概念，医院里面也没有这方面的设备，但是因为在天主教基督教的医疗体系，有一些人重视到这个问题，台湾成功大学有一位赵可式教授，他在台湾算是先驱，他本身是护理背景的，很早就开始推这个概念，先从教育训练开始，然后居家照顾，训练义工，义工可以到家面帮忙照顾病人，指导家属，然后慢慢就开始推广。

最早就在差不多30年前，从马皆医院开始，马皆医院是教会医院，最早在马皆医院设立安宁病房，后来就开始普及了，不管是公立私立医院，除了教会系统，还有佛教系统，比如说民间有莲花基金会，莲花基金会董事长是我们台大的老学长，他做过台大医院的副院长，叫陈荣基教授，他用佛教的观点来推广，一年到头都在办义工培训，我是他固定的讲师。

现在所有的医院里面，都有安宁病房了，这是经过40年发展历程的。所以咱们大陆这边，要先做推广教育，让有志于服务别人的人来接受教育训练，当然有很多他们本身是有医护背景的，然后能够推广到民间，再把这种观念带到一般的家庭。

《自然死法案》：自己做主放弃末期治疗

另外，就是要通过立法。美国是全世界最早立法的，1976年加州通过了一个法律，叫做Natural Death Act，叫做《自然死法案》，为什么会有这个法案呢，就是当时美国的医疗界也开始注意到一个问题，即，现代医疗面对末期患者要一直救，造成病人跟家属很大的痛苦，医疗界也在检讨这件事，说这样的急救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后来经过他们慎重的分析研究，发现过度治疗对病人其实是一种折磨，对医疗其实是一种浪费，所以他们就通过了一个法案叫《自然死法案》，也就是说，我可以签署病情末期时放弃无谓治疗的文件，那时候我就可以很顺应生命的自然就死掉了，那个叫做《自然死法案》。

为什么要通过这个法案，因为，如果不通过的话，医生会有负担，有病人你是不可以不救，不救就是失职，可是已经活了七老八十了你还要救我吗？对不对？但是有法律卡在那个地方，不救不行，家属会要求，后来就立了这个法律，保障医生可以做出判断，最后不要急救，那病人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表达意愿，不接受无谓的治疗，保障权益，所以需要通过立法。

台湾地区自然死法案一波三折

台湾地区立法晚了20多年，公元2000年才通过了，叫做《安宁缓和医疗条例》，这个名称比较复杂，这中间还有一个插曲，就是说之前其实提案小组提案叫做《自然死法案》，但因为那个“立法委员”对死亡有恐惧感，觉得这个名称不好，就退回去了。退回去后来又改了，改了一个名称叫“善终法案”，也不行，也给退回去了。后来改了一个大家看不太懂的名字，叫做《安宁缓和医疗条例》，因为这里面没有死也没有终，这才让它通过。

它的这个条例的意思其实就是像美国的《自然死法案》，到时候会根据这个法律表达意愿，可以签署末期时不要给我急救了。

安宁照顾主要立法

现在大陆需要有这个法律，什么名称可以不管，内容意思就是到了癌症末期时，病人有权利主张不接受不必要的治疗。因为怕什么呢，就是怕有些家属搞不清楚状况，会坚持要救，家属里面到时候可能会分两派，一派说不要救，一派说要救，那最后要救的那一派会占上风。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台湾前一阵子通过了另外一个“法律”，叫做《病人自主权利法》，因为安宁缓和医疗条例是针对末期年老末期重症的，但有些不是末期，是年轻人，因为出了车祸而变成全身瘫痪，这时候他就必须接受无谓的治疗，挂在那边很痛苦。那这些人就另外设了一个法，叫“病人自主权利法”，我这时候可以主张不要给我不必要的治疗，让我自然死，你只要停止医疗我就走了，这个需要有法律。

佛教不讲死亡：临终就是毕业大考

广州大佛寺癌症康乐营，让病人跟家属一起来参加，而且学员是经过筛选的，癌症康乐营教大家怎样面对癌症，不要恐惧，跟癌症共存。共存就是说从生活起居饮食开始改变，然后练气功、打坐之类的，透过一些日常生活里面的修炼，改善你的身心状态，让病情不会恶化。另外就是做灵性的开导，请我去给他们讲生死学，生死学怎样面对，就说你与癌症共存，然后如果真正到了最后阶段的时候，能够好好准备来生，你要准备人生的毕业考。所以我的这个武林秘籍就是说你准备好了以后，你要跟阿弥陀佛或者要跟耶稣基督连线，要跟他online，你要风光的毕业。所以我们不是死掉了，佛教不讲死亡，我们要求往生。

供稿：弘法共修部 摄影：李国坚 晓见居士

编发：晓见居士 审核：明兰法师 大信法师

广 州 市 大 佛 寺